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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国山歌与兴国客家的跳觋风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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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国山歌与兴国客家的跳觋风俗
发布时间:2015.06.15 新闻来源:365bet真假_365bet备用开户_365bet验证地址 肖远明 浏览次数:4095

兴国,是客家主要聚居地之一,兴国的客家文化十分丰富,其中兴国山歌和兴国的跳觋风俗流传较为广泛,笔者在365bet真假_365bet备用开户_365bet验证地址工作20余年,从研究民间音乐和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角度,对兴国山歌与兴国的跳觋风俗进行了一些初浅的调研,现对其二者的关系发表一管之见,与专家和读者磋商。

一、兴国山歌和跳觋的起源

兴国山歌同其它形式的民歌一样,来源于劳动,是历代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。山歌是山野之歌,越是山高林密的地方,山歌越是风行。古代兴国地方苍山如海,森林密布,有着得天独厚的对歌自然环境。相传秦始皇时期,有大批“木客”在兴国崇山峻岭中伐木,于是伐木歌起,山鸣谷应。可惜,漫长的封建社会里,山歌属山野俚语,不登大雅之堂,没有留下文字记载。所以,兴国山歌起源于何时,现在,比较普遍的说法是“唐时起,宋时兴”,迄今至少已有千多年历史,人们至今还在传唱着这样一首歌:“会唱山歌歌驳歌,会织绫罗梭对梭,罗隐秀才造歌本,一句妹来一句哥”。而罗隐是唐末落第秀才,在民间有很大影响,在史书上早有记载,这也从另一个侧面为兴国山歌“唐起宋兴”提供佐证。

 跳觋相传为太上老君所创立,经西汉茅盈三兄弟(俗称茅山道士)研究而成雏型并逐步在中原大地流行,后随着中原汉民南迁,客家先民们也把这一风俗带到闽西一带。

跳觋风俗传至闽西以后,与当地民俗进一步融汇,形成了以供奉陈奶娘、林奶娘、李奶娘为代表的独特支派,并在福建省古田临水宫陈家庄发端成形,再由福建传至兴国。

姓有族谱,觋有觋谱,跳觋的师派据说与道士相同,他们的师派是:“守道明仁德,传真复太和。志诚宣玉典,忠正演金科。冲汉通元韫,高弘鼎大罗。武当俞兴振,福海起洪波。”现兴国莲塘(现为兴莲乡)的觋公师傅从天师立派算起,已是第二十三代传人。遗憾的是觋谱已多年失修,现已无法找到了。

二、兴国山歌丰富了跳觋活动

“跳觋”本来是一种祈告攘凶的迷信活动,有它一套完整的独特程式,如装坛、请神、札灶、开角、取水、接师、行罡、上文表、祭将、斩煞、藏禁、送神等。这些程式都是非常枯燥无味的,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,往往在正规程式之外,增加一些载歌载舞式的娱乐活动。觋公师傅便把深受群众喜爱的兴国山歌融汇到跳觋活动中去,充分运用兴国山歌即兴而歌,风格多样,形式灵活的特点,在不同的场合,不同地点进行即兴性口头创作,以取悦观众,并慢慢形成自己独有的特点、风格,用男扮女装的方式,演唱不同的人物和故事,使这一单调的祈福禳灾、降妖驱鬼的法事迷信活动变得丰富多彩。如到行罡之时,由觋公、觋婆(男扮女装)走到台前一人一句唱道:“未曾装身凡间子,装起身来是仙娘,寒来要借寒衣着,热来要借热衣裳……” “天皇皇,地皇皇,奶娘行法姐行罡,天宫渺渺娘行法,地宫渺渺姐行罡。且问老君殿前十八妹,开台行个什么罡?小妹行起王母绣花罡,将把褡连表分详”。这时便唱起了兴国的传统山歌——绣褡连。

绣褡连为兴国典型的传统山歌,它讲述的是一对青年男女恋爱的故事,女青年偷着为自己的情人绣好定情之物——褡连,从一月唱到十二月,男女对唱,妙趣横生,如:

男:一绣褡连簇簇新,花针落地妹姓寻(秦),

人才生得有咁好,苗条的皙咁聪明,

新鲜款式正来兴。

女:锣子不打不出音,油芯不拔灯不明。

当先也冇褡连样,可怜老妹起谋心,

左片寻了过右片,上村寻哩转下村;

行了几多长短路,费了几多妹精神;

吃了几多冷菜饭,打了几多冷点心;

抵了几多爷娘骂,受了几多牙齿刑;

耽搁几多头觉眼,折了几多绣花针;

人众面前唔敢绣,暗头暗角捏两针。

头怕村中人嘴贱,哇我老妹会偷人,

又冇布袋又冇绳,样般偷得男子人,

褡连绣给情郎戴,石古下潭妹姓沉(陈),

郎戴褡连要领情。

这首山歌,把一个未婚姑娘既想念情人,为情人绣褡连而不畏辛苦但又害羞的心情刻画得惟妙惟肖,在歌词中的语法修辞上,采用了谐音、排比等手法,特别采用幽默的语句,如:“头怕村中人嘴贱/哇我老妹会偷人/又冇布袋又冇绳/样般偷得男子人”,使人听后捧腹大笑。

褡连歌,不仅表达了男女双方的互相倾慕、互相思念的心情,而且还表达对情人的良好祝愿,如:

男:四绣褡连叶又青,菩萨显应妹姓灵(林),

定情物品要绣好,妹绣褡连要小心。

女唱:绣好褡连要靠针,水漂灯草请放芯(心),

妹绣褡连情郎戴,粘花剪朵绣得真。

左片拿来绣狮子,右片拿来绣麒麟,

上面绣头摇钱树,下边绣只聚宝盆,

中间再绣莲花鼎,两边童子拜观音,

我的情郎行夜路,孤魂野鬼难近身.

褡连绣给亲郎戴,嘱咐哥哥记在心,

车子打线要长久,冷水浇菜郎姓淋(凌),

郎戴褡连藏万金。

……

妹绣褡连郎摆脸,牵开耳朵要听见;

褡连绣了三格子,装金装银装花边。

神灵要听丹青祝,褡连就要老妹沾,

老妹说话有灵准,褡连带在郎身边,

东南西北常年走,条条大路赚大钱,

就象槽下榨油样,点点滴滴冇断线,

白糖朵子郎姓甜(田),唔会跌苦有时行。

又如跳觋结束第二天早餐前,觋师向各桌来宾唱祝赞歌,称之为“唱彩”,唱彩,就是觋师代表东道主表示对来宾的答谢,觋师根据宾客不同的身份,不同的经历,不同的职业即兴演唱,其歌词轻松活泼,风趣幽默。如上席坐着花童的母舅,觋师即兴便唱:

上席坐着母舅公,穿着打扮蛮威风,

打个比方象哪个,唔象康熙象乾隆。

为人处世有威信,人情达练蛮灵通;

千人头上站得稳,万人场中喝得拢;

工作行中是表率,事业发达蛮成功;

致富行中是能手,家庭富俗蛮宽松;

包起红包蛮阔舍,出手太方礼蛮重。

这样一唱,立即招来满堂唱彩,笑声不绝,舅老爷及时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赏赐给觋师,觋师接到红包又唱道:

母舅老爷x x先,红包包到我面前,

拆开红包看一下,纸票唔包包花边!

晓得舅公咁有意,等下还有纸票添,

家庭行中添百福,老人行中添寿年,

青年行中添财路,条条大路赚大钱,

小孩行中添贵气,来年必定中状元;

工作行中添顺利,一年一步一重天;

还有叔姆并大嫂,年年幸福添康健。

明里出钱暗中归,出了一百进一千。

由此可见,兴国山歌为丰富跳觋活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 

三、跳觋活动传承发展了兴国山歌

前面所述,兴国山歌来源于劳动号子,适用于山川田野传唱,人们或劳作、或赶路、或休息、为了抒发情怀,驱散疲劳,怡悦心情,遥呼对答,相互唱和,故其歌腔高亢,语言精炼,篇幅较小,一般为四至六句,有歌为证:

哪有出门唔唱歌,哪有撑船唔下河;

哪有庵上冇鼓打?哪有织布唔丢梭?

跳觋活动到了兴国,兴国山歌又有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化,形成了鲜明的兴国特色。由于觋公师傅除掌握一整套跳觋活动的程式外,更重要的是专门拜师学习演唱兴国山歌和民间小调,把一些历史故事、科学知识、生活哲理编成山歌,同时把一些篇幅短小的山歌进行扩展、充实,形成具有歌头、歌腹和歌尾等完整的结构形式的山歌,使其跟其它文艺作品一样,具备凤头、猪肚、豹尾的艺术效果。特别是歌腹,要象猪肚那样有油水,让听众听得津津有味,由于觋师掌握了民间丰富的语言并积累了创作的经验,所以能够出口成章,即兴而歌,内容可以自由添减,添不显其多,减不见其少,运用自如。用一首可长可短的山歌来说明之。

葛藤搭过三条坑,越搭越长越更青。

你格山歌经得唱,赛过画眉更好听。

这首山歌短至四句,如果经觋师一唱,即可成为长歌,在第二句之后添上若干句(必须逢双)最后保留原来的结尾句。

葛藤搭过三条坑,越搭越长越更青,

你格山歌更唱得,有好喉咙有好声。

阳声当得吹箫子,阴声当得飞鸽带响铃,

声音高来云可阻,声音低来凤尾轻;

红纸写字经得看,白纸写字经得觇;

羊须做笔经得写,水浸牛皮经得扳;

高梁一壶经得醉,麻石砌路经得行;

你格山歌经得唱,赛过画眉更好听。

……

这首山歌采用了对比、连锁比的表现手法,用一些经久耐用的东西,比作经久耐听的歌声,象画眉那样唱得优美动听。觋师掌握了民间精炼的语言撰成歌头,歌头起兴,赋、比随之而来,上联下挂,左右逢源,语言流畅,滔滔不绝。歌头不仅固定了一首山歌的韵脚,而且对整个山歌起到提纲挚领的暗示作用。

于是,兴国山歌渐渐发展演变成两大流派:一种是山野田间高亢激越的唱和,基本句式是四至六句,我们称之为谣唱体山歌;另一种是以“觋公”、“觋婆”为代表的职业歌手演唱的有人物、有故事情节且在室内演唱的山歌,我们称之叙事体山歌,而叙事山歌的形成为兴国山歌的传承和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
其实,兴国有史料记载的各个时期着名山歌大师,大多都是觋公师傅,如民国时期的黄明裕,解放初期的余忠绿、邱隆春、夏公浦、谢文棱,再到现在兴国山歌传承人徐盛久、郭德京等,他们无一不是经过拜师学艺的觋公师傅。由此可见,兴国觋公师傅其实就是职业兴国山歌手,兴国山歌与兴国的跳觋活动互为影响,互为补充,互为促进,千百年来,形成了具有鲜明地方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参考文献

[1]姚荣滔:《璀灿夺目的民间艺术奇葩》(民族出版社)

[2]姚荣滔:《兴国客家的跳觋风俗》(国际客家学会《客家传统社会丛书》)